筆趣閣 > 玄幻奇幻 > 無雙 > 179.第 179 章
    四處招搖的夾竹桃精。

    崔不去正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來到邊城。

    奉天子密令, 驃騎將軍長孫晟與太仆元暉分頭前往黃龍道和伊吾道,交好與沙缽略關系不諧,有利益沖突的處羅侯和達頭可汗,另一方面,崔不去則負責與阿波可汗的使者接頭,說服他不再與沙缽略結盟, 從而達到分化離間突厥內部的目的。

    只不過沙缽略勢力龐大強橫,饒是阿波可汗有心與隋朝接觸, 也未敢明目張膽行事, 而須私下派遣使者來到六工城。

    一個多月前, 就在崔不去剛剛來到六工城不久, 阿波可汗就已經派出使者前來, 只不過那人途經且末城夜宿時,因吃了不妥的食物上吐下瀉虛脫而死,彼時喬仙與長孫菩提隨崔不去暗中來到六工城內潛伏,奉命前往調查,發現那使者雖然死因蹊蹺,卻查無可疑,但正因如此,才更令人防備。

    消息一來一回, 又耗費不少時日, 直到前陣子阿波可汗那邊又暗中派了一名使者過來, 這回行程更加隱秘, 抵達且末城之后, 才經由左月局的探子送來消息,按路程來算,這三五日之內,應該就能到了。

    崔不去原有要務在身,與解劍府的差事井水不犯河水,但于闐使者被殺,玉膽失竊,他既然身在六工城,又正好遇上,不做點什么,簡直就不像他崔不去的為人了。

    于是他一面從鳳霄那里打聽線索,從中發現梅花冷香的關鍵,傳遞消息給喬仙和長孫菩提,讓他們專門去查這條線索,企圖搶先找到玉膽,將這樁功勞歸入左月局名下,而鳳霄就算將崔不去扣在身邊,也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,他們光顧過的那間剛剛開業的五味坊,居然就是左月局在六工城內的暗樁。

    另一方面,崔不去有意誤導鳳霄,讓長孫隱藏在人群之中,暗算溫涼,又正好讓鳳霄發現攔下,從而讓鳳霄他們誤以為溫涼的確是一個關鍵人物。

    出于合作的需要,崔不去將來龍去脈簡單提了一下,不過自然不可能事無巨細據實相告,僅僅是挑了一些他認為有必要的內容說。

    鳳霄聽罷,嘆了口氣:“崔道長明明人就在我身邊,須臾不離片刻,還能布局誤導我查案,實在了不起??!”

    坐在這狹小|逼仄陰暗兼且氣味難聞的洞窟里,崔不去卻難得心情不錯,連嘴角也微微揚起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也已經猜到溫涼只是一個幌子嗎?”

    鳳霄嘆了口氣:“若我沒有猜錯,佛耳此番,不是沖著我來的,而是沖著你來的?!?br />
    阿波可汗有意向朝廷靠攏,即便不是投靠,也會有合作,突厥各部落之間互相防備,也互通有無,沙缽略可汗那邊不可能一點風聲都得不到,佛耳身為沙缽略座下第一高手,此時前來六工城,目的就很耐人尋味了。

    他對玉膽毫無興趣,卻一心想要置鳳霄于死地,只有一個解釋,那就是他誤以為鳳霄來此,是代表朝廷與阿波可汗的使者談判,他要阻攔這次密談,自然要殺了鳳霄。只要鳳霄一死,自然可以震懾隋朝與突厥其它各部落,向他們展示沙缽略可汗的實力,也讓人有所忌憚,不敢再輕舉妄動。

    只不過他沒想到,準備與阿波可汗使者密談的,并非鳳霄,而是崔不去。

    鳳二府主行事高調張揚,反倒被當成了目標。

    崔不去道:“既然同為朝廷辦事,沖你來跟沖我來有何不同?真要論起來,鳳二府主還給我下了奈何香,令我受盡折磨,這筆賬我又要怎么算?”

    鳳霄無辜攤手:“你若一早表明身份,又怎會受這種折磨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我若一早表明,你只會更加防備我,處處掣肘,我又怎么幫你查到那條關鍵線索?”

    兩人大眼瞪小眼。

    過了片刻,鳳霄終于道:“你想怎么合作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這幾日內,阿波派來的使者就會抵達六工城,你幫我繼續牽制住佛耳,以及其他別有用心之人,別讓他們壞了這次會談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可以。那你說的線索呢?”

    崔不去將喬仙等人循著線索找到秦氏的事情大略描述一遍,末了道:“秦妙語很可能是高句麗人,而且玉膽就在她身上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如何得知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她如果一開始就武功高強,很可能早在殺人時就已經逃脫了,沒有必要繼續潛伏在城內,我那手下二人聯手,依舊讓她給跑了,只能說她武功在短短時日內就大有長進,是以絕處逢生,放膽一搏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天池玉膽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點點頭:“只有玉膽,才有這種傳說中在短短十日內增進武功的效用。她現在有傷在身,勢必不可能連夜出城,你明日回去之后調集人手全城搜捕,應該不難將人找出來?!?br />
    鳳霄沉吟道:“以她幾日前的身手,斷然不可能孤身殺了尉遲金烏一行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:“但她又是一個人帶著玉膽逃走的,說明她的同伴可能也在找尋她的下落,琳瑯閣拍賣的那個玉膽,更有可能就是她的同伴有意放出來的,為的不是讓我們上當,而是引出秦妙語?!?br />
    鳳霄接道:“然而秦妙語已經從玉膽發現了提升功力的秘密,自然知道自己手里才是真的,所以不會再上當?!?br />
    二人一句接一句,竟將事情原委還原得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所以光找到秦妙語還不行,得將她的同伙一網打盡,才算徹底消弭后患。

    鳳霄:“那個高寧呢,又是什么來歷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此人也許與此案無關,也許是有人不放心秦妙語與她的同伙,又派過來的第三人,你們若有意,不妨暗中調查一下?!?br />
    “嗯?!兵P霄話鋒一轉:“去去啊,奉命與阿波使者密談,想必在左月局中地位不低吧?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,是否也該對我坦誠相告,畢竟咱們也不算外人了?!?br />
    誰跟你不算外人?崔不去忍不住暗自冷笑,對鳳二的臉皮嘆為觀止。

    但他面上仍舊一派淡定,故作思考片刻:“事到如今,我也不妨實話實說,其實我不姓崔,也不叫不去?!?br />
    “哦?”鳳霄語調微微上揚。

    崔不去:“我復姓長孫,名菩提,乃左月局副使?!?br />
    城中某處,長孫菩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。

    鳳霄道:“本城有香火更盛的白云觀,你為何不去那里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寧為雞頭,不為鳳尾。紫霞觀百廢待興,我若扶植起來,往后便是我說了算,總比寄人籬下來得自在,這個道理,不需要多說吧?”

    鳳霄搖搖頭:“不合理。兩個月前,琳瑯閣剛剛放出消息,說今年的拍賣要在六工城分號舉辦,不早不晚,你就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,巧得讓人生疑。于闐使者死了,秦氏連同珍寶失蹤,說不定那珍寶在外頭遛一圈,又會出現在六工城內。你是為了什么而來?秦氏?還是珍寶?東西到底藏在哪里?紫霞觀,還是琳瑯閣的拍賣會上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閣下的話,讓我越發聽不懂了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沒關系,你在這里好好想一想。什么時候想通了,就告訴我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道:“我身體向來不大好,恐怕經不起什么嚴刑拷打?!?br />
    鳳霄意味深長道:“你以為身體上的痛楚,就是這世上最難熬的了嗎?”

    他說罷,也沒等崔不去回答,就起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裴驚蟄看了崔不去一眼,緊隨其后。

    片刻工夫,屋里的人都撤得干干凈凈。

    幾盞燭火熄了,門一關上,屋內立時變得昏暗。

    隨即,外面支起的窗戶也都被拉下來,不知鳳霄吩咐了什么,每個窗戶又在外頭被封上幾層黑紗,將僅有的一點光亮徹底隔絕。

    這會兒的屋子,是徹徹底底的伸手不見五指,外面別說腳步聲,連一絲蟲鳴鳥叫都聽不見。

    靜夜引幽思,文人多戚戚,但那是在有松風明月相伴下的幽靜,一旦寂靜到了極點,反而變成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。

    崔不去在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,臉色就冷了下來,不復剛才特意表現出來的無奈和憤怒。

    等到窗外被蒙上黑紗時,他甚至還輕哂一聲。

    崔不去知道對方想做什么。

    五感盡失,人在極度安靜與無聊之中,就容易胡思亂想,進而神智混亂。

    沒有人說話,哪怕大喊大叫,聽見的也只會是自己的回音,不知道外面是白天或黑夜,一天兩天還好,到了第四第五天,乃至十天半個月之后,就會忘記時間的流逝,最后會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是死了,身處陽間還是地獄。

    任是再硬氣的漢子,在這樣無聲的折磨下,只怕最后都要痛哭流涕地求饒。

    崔不去就曾親眼見過,一個擅長雙劍,在江東武林赫赫有名的江湖人士,被迫在這種屋子待上半個月,出來之后他渾身布滿傷痕,那都是他自己劃出來的傷口,他只能通過自殘的疼痛,來感知自己還是個活人。

    殺人不見血,解劍府多的是這種手段。

    現在,這樣的手段被用在了崔不去身上。

    想必鳳霄早已篤定,任憑崔不去有再多古怪,在這種屋子里待上半個月,也絕對不可能捱過去的,到時候自然有問必答,是真是假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崔不去拎起蒲墊,在屋內摸索,找到一根柱子,背靠著盤腿坐下。

    他不會武功,但也學過一些呼吸吐納的養生功夫,閉上眼開始循環反復地練,腦子放空,將一切雜念摒棄在外。

    雖然有些和尚道士可以動輒入定數天乃至十幾天,但那畢竟是從小四大皆空修煉精深的大拿,尋常出家人尚且沒法比,更不要說在十丈軟紅中打滾的普通人。

    崔不去能忍耐多久,連他自己也不知道,但他知道,鳳霄肯定不會這么輕易就放過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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