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趣閣 > 玄幻奇幻 > 無雙 > 166.第 166 章
    四處招搖的夾竹桃精。

    崔不去略略掃了一眼, 就道:“這里原來不住人的吧?”

    鳳霄微微笑道:“住人是住人的,只不過原來是奴婢住的側間,我讓人重新布置了一下, 暫時就作為解劍府的刑房吧?!?br />
    面對這樣赤|裸裸的威脅,崔不去道:“閣下的意思, 是要對我用刑了?”

    鳳霄半蹲下身體, 與他平視:“你看,你的反應, 就半點都不像一個無辜的普通人, 讓我怎么可能不懷疑你?”

    崔不去無奈道:“你好歹也講講理, 難道我現在大聲喊冤, 你就會放過我了?秦氏就算與紫霞觀有什么瓜葛, 那也是從前的紫霞觀, 我根本就不認識那女子!閣下想必也將紫霞觀上下搜了個遍, 難道發現什么可疑之處了嗎?”

    鳳霄道:“本城有香火更盛的白云觀, 你為何不去那里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寧為雞頭, 不為鳳尾。紫霞觀百廢待興, 我若扶植起來,往后便是我說了算,總比寄人籬下來得自在, 這個道理,不需要多說吧?”

    鳳霄搖搖頭:“不合理。兩個月前, 琳瑯閣剛剛放出消息, 說今年的拍賣要在六工城分號舉辦, 不早不晚,你就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,巧得讓人生疑。于闐使者死了,秦氏連同珍寶失蹤,說不定那珍寶在外頭遛一圈,又會出現在六工城內。你是為了什么而來?秦氏?還是珍寶?東西到底藏在哪里?紫霞觀,還是琳瑯閣的拍賣會上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閣下的話,讓我越發聽不懂了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沒關系,你在這里好好想一想。什么時候想通了,就告訴我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道:“我身體向來不大好,恐怕經不起什么嚴刑拷打?!?br />
    鳳霄意味深長道:“你以為身體上的痛楚,就是這世上最難熬的了嗎?”

    他說罷,也沒等崔不去回答,就起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裴驚蟄看了崔不去一眼,緊隨其后。

    片刻工夫,屋里的人都撤得干干凈凈。

    幾盞燭火熄了,門一關上,屋內立時變得昏暗。

    隨即,外面支起的窗戶也都被拉下來,不知鳳霄吩咐了什么,每個窗戶又在外頭被封上幾層黑紗,將僅有的一點光亮徹底隔絕。

    這會兒的屋子,是徹徹底底的伸手不見五指,外面別說腳步聲,連一絲蟲鳴鳥叫都聽不見。

    靜夜引幽思,文人多戚戚,但那是在有松風明月相伴下的幽靜,一旦寂靜到了極點,反而變成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。

    崔不去在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,臉色就冷了下來,不復剛才特意表現出來的無奈和憤怒。

    等到窗外被蒙上黑紗時,他甚至還輕哂一聲。

    崔不去知道對方想做什么。

    五感盡失,人在極度安靜與無聊之中,就容易胡思亂想,進而神智混亂。

    沒有人說話,哪怕大喊大叫,聽見的也只會是自己的回音,不知道外面是白天或黑夜,一天兩天還好,到了第四第五天,乃至十天半個月之后,就會忘記時間的流逝,最后會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是死了,身處陽間還是地獄。

    任是再硬氣的漢子,在這樣無聲的折磨下,只怕最后都要痛哭流涕地求饒。

    崔不去就曾親眼見過,一個擅長雙劍,在江東武林赫赫有名的江湖人士,被迫在這種屋子待上半個月,出來之后他渾身布滿傷痕,那都是他自己劃出來的傷口,他只能通過自殘的疼痛,來感知自己還是個活人。

    殺人不見血,解劍府多的是這種手段。

    現在,這樣的手段被用在了崔不去身上。

    想必鳳霄早已篤定,任憑崔不去有再多古怪,在這種屋子里待上半個月,也絕對不可能捱過去的,到時候自然有問必答,是真是假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崔不去拎起蒲墊,在屋內摸索,找到一根柱子,背靠著盤腿坐下。

    他不會武功,但也學過一些呼吸吐納的養生功夫,閉上眼開始循環反復地練,腦子放空,將一切雜念摒棄在外。

    雖然有些和尚道士可以動輒入定數天乃至十幾天,但那畢竟是從小四大皆空修煉精深的大拿,尋常出家人尚且沒法比,更不要說在十丈軟紅中打滾的普通人。

    崔不去能忍耐多久,連他自己也不知道,但他知道,鳳霄肯定不會這么輕易就放過自己。

    解劍府,不會只有這點手段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郎君,三天了?!迸狍@蟄將一甌新茶放下,道。

    “嗯,什么三天?”鳳霄正低頭在看且末城那邊傳回來的消息,漫不經心應道。

    “那位崔觀主在那間屋子里,已經待了三天了,他不會武功,再待下去,恐怕會出事?!迸狍@蟄提醒道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手上也沒少沾過人命,怎的突然對一個道士憐惜起來?”鳳霄抬頭瞟他一眼。

    裴驚蟄冤枉道:“屬下這不是怕壞了您的大事么,此人既然可疑,若是死了,豈非斷了一條重要線索?”

    鳳霄不答他,將手中信箋遞過去。

    裴驚蟄接過,仔細看完,咋舌道:“果然是天池玉膽!為了討得陛下歡心,派兵幫他對付突厥人,于闐王這回算是下了血本了!”

    鳳霄:“尉遲金烏死了,于闐王會重新派使者過來,但案子必須查清楚,玉膽也必須找到?!?br />
    裴驚蟄笑道:“若是這案子破了,恐怕您就徹底避不開襄國公主了,這下子您離京的初衷不也……”

    話未說完,他被鳳霄眼尾輕輕一掃,差點咬住舌頭,趕緊收斂嬉笑,正色道:“屬下判斷,秦氏的失蹤與玉膽有關,找到她,應該就能找到玉膽?!?br />
    玉膽在城外失蹤,兇手攜帶玉膽,只能去兩個地方,要么入六工城,要么直接奔往且末城。

    但且末通往于闐,這一去就等于走回頭路,對方不可能帶著寶物一直在野外躲藏,最有可能的便是在六工城蟄伏下來,借琳瑯閣拍賣之機,再稍作偽裝,過明路運送出去。

    裴驚蟄:“現在與秦氏有關,一共三條線索,玉佛寺暫時沒有發現古怪之處,那里很可能只是秦氏用來混淆視聽的;紫霞觀那邊,屬下帶人搜查了幾遍,亦無可疑;唯有秦妙語之前寄住的姑母家,已查到,她姑母一家遷往金城居住,半個月前金城起火,據查是秋干物躁,孩童玩火不慎之故,她姑母一家大小六口人,也都死在這場大火里。巧的是,他們一家死的時候,差不多應該也是尉遲金烏從于闐出發,前來中原的時候?!?br />
    頓了頓,見鳳霄沒有打斷,他就繼續道:“所以屬下懷疑,這秦妙語的身份,應該從頭到尾都是假的,她處心積慮,不過是為了博取尉遲金烏的注意,與他一道去于闐,接近天池玉膽?!?br />
    鳳霄道:“她給尉遲金烏當了四五年的妾室,又怎會在四五年前,就料到于闐王這次必定派尉遲金烏出使中原?”

    裴驚蟄一愣,隨即意識到自己思路上的失誤:“那,會不會是真正的秦妙語,在尉遲確定出使之后,就已經被換掉了?”

    如果要將于闐使者之死嫁禍大隋,最好的選擇是讓尉遲金烏死在隋朝為其準備的驛館里,順便偷走玉膽,才能最大限度挑撥大隋與于闐之間的關系。

    但這樣一來,秦氏作為尉遲金烏最寵愛的妾室,免不了就要進城,跟六工城的親朋舊友打交道,她的身份極有可能暴露,但最容易暴露她的,肯定是她昔日的至親姑母一家,所以秦氏的姑母就必須死。

    也許是計劃有變,導致秦氏不得不在城外動手,也許動手劫殺的,跟秦氏不是一路人,這樁案子撲朔迷離,就連他們,一時半會也暫時無法撥開迷霧。

    裴驚蟄道:“屬下已經按照您的吩咐,讓趙縣令限制每日出入城門的人數,親自帶人在那里仔細搜查,絕不讓他們易容夾帶,不過,琳瑯閣那邊,就有些麻煩?!?br />
    鳳霄微微皺眉:“什么麻煩?”

    裴驚蟄苦笑:“琳瑯閣背后有隴西李氏與博陵崔氏的份子,又有樂平公主撐腰,陛下向來對樂平公主心懷愧疚,多有縱容,您也知道,只怕兇手有意利用這一點,將玉膽混入這次拍賣之中,再光明正大帶出城?!?br />
    鳳霄長身而起,嗤道:“樂平公主又如何?還不是得屈從父兄,隨波逐流。琳瑯閣拍賣,何時開始?”

    裴驚蟄:“明日,屬下已命人暗中盯著他們一舉一動,一旦拍賣會上有何可疑之物,立時就將其扣下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尉遲金烏一行死在城外,此等大事,他們不可能沒有耳聞,行事只會加倍小心,你……”

    他話未說完,外面便有解劍府侍從匆匆入內。

    “郎君,如意客棧有斗毆,出人命了!趙縣令著人過來,先請您過去瞧瞧?!?br />
    尋常斗毆命案,犯不著驚動解劍府,趙縣令會找過來,只能說明命案雙方的身份他得罪不起,想請鳳霄這尊大佛去坐鎮。

    鳳霄嗯了一聲:“我過去?!?br />
    裴驚蟄忙請示道:“郎君且慢,那位崔觀主,如果他還不肯服軟,要如何處置?”

    鳳霄道:“給他用點奈何香吧?!?br />
    裴驚蟄露出驚詫遲疑之色:“萬一他熬不住……”

    鳳霄:“人廢了也無妨,留一口氣就行?!?br />
    他面色淡淡,涼薄之意若有似無。

    縣尉劉林抬起頭,看著風漸止,雪漸停,不由長長出一口氣。

    作為六工縣的縣尉,于闐使者死在城外,朝廷追究下來,他肯定難辭其咎,思來想去,也不知道哪路賊匪如此膽大包天,竟連別國使者都敢劫殺。不過話說回來,這幾年也沒聽說過六工城附近有特別囂張的匪寇,那些小打小鬧的飛賊,都不敢在城外為患……

    他一邊胡思亂想,一邊跟在后面翻看尸體。

    捕役們七手八腳,把周圍積雪清掃大半,橫七豎八的尸體逐漸露出,大部分都是像剛才的死者一樣,喉嚨一刀斃命。

    只有馬車里的華服男人,是胸口被利刃貫穿而死。

    劉林隨手撿起半插在雪地里的長刀察看,忽然驚呼一聲:“突厥長刀!”

    “這里也有一把突厥長刀!”又一名捕役喊道。

    刀刃卷起,殘血猶存,這是一把已經殺了許多人的刀。

    難道真是突厥人干的?!劉林很震驚。

    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。

    誰都知道突厥與大隋雙方戰火一觸即發,邊境時常枕戈待旦,不敢松懈,突厥人對于闐小國意圖投靠隋朝不滿已久,此時在大隋境內殺害于闐使者,肯定令于闐人怨恨大隋,從而挑撥兩國關系。

    劉林的想法代表了絕大多數人的想法。

    到此為止,案子已經差不多可以被定性了,但劉林忍不住為接下來的善后頭疼:突厥人在這里出沒,說不定也潛入城內了,最近琳瑯閣要在六工城分號舉行一年一度的拍賣,天下富貴閑人,江湖三教九流,都不約而同往這里匯聚,這時候再出一樁涉及于闐使者的兇殺案……

    他幾乎可以預見自己接下來的處境,只要一頂辦事不利、讓突厥人潛入境內殺害于闐使者的黑鍋扣下來,就能讓他吃不完兜著走。

    想到自己可能很快會失去縣尉的位置,劉林就覺得眼前一黑,手腳發軟。

    貴人的手下,剛才那個姓裴的年輕人,正從翻倒的車廂內鉆出來,懷里還抱著一個八寶小柜。

    這種八寶小柜,是近年來從京城開始流行起來的款式,小巧玲瓏的三層,拉開之后里面又有八格,可以放置胭脂水粉和各式蜜餞零嘴,放置在車廂內很是方便,因而深受婦人喜愛。有些顯貴人家的女眷,其八寶小柜更是極盡奢華,不僅裝飾玳?,旇?,還鑲嵌寶石玉珠,已然從實用器具變成互相攀比炫耀的珍貴擺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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