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趣閣 > 玄幻奇幻 > 無雙 > 147.第 147 章
    四處招搖的夾竹桃精。  崔不去:“我聽不清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你先把我拉上去, 我沒力氣了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冷笑:“你沒力氣能說那么多個字,連聲爹都喊不出來?”

    托方才棠梨幫他揉按肩膀的福, 崔不去兩條胳膊恢復了些許力氣, 鳳霄自己在下頭應該也踩住了石頭, 否則以他晚上差點被卸了胳膊的遭遇, 可能還真拉不住人。

    鳳霄:“爹~~~~~爹~~~~”

    這一聲爹爹,前一個抬調, 后一個降調, 非是在風雪交加的嘈雜中喊出九曲回腸的效果, 似乎飽含無限委屈。

    如果是個纖纖弱質的女子這么喊,可能會令人心生憐意, 但鳳霄捏著嗓子這么喊,只會讓崔不去一身寒毛豎起, 差點脫力讓人摔下去。

    孰料就在此時,鳳霄抓住他的手忽然用力下墜, 崔不去猝不及防, 整個人被往下拖,正好一陣大風刮來,沙子迷了眼, 他甚至來不及抓牢上面的石頭,就完全被鳳霄拖了下去。

    這世上有許多智慧也預料不到的局面, 比如說剛剛那一刻, 他就沒想到鳳霄會堅持不住。

    鳳霄武功在身, 摔下去未必會氣絕, 但那樣的高度對崔不去這種普通人來說無疑是致命的,在被拖下去的剎那間,崔不去已經對自己的下場幾乎認命了。

    但他很快發現,鳳霄其實并不是在往下墜落,而是很快站穩腳跟,并且將他拽進了一處內凹的洞穴內。

    兩人氣息未勻,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,外面風雪交加,夜月早已被遮蔽得不留半點光亮。

    伴隨著外面的風聲,崔不去喘息道:“原來你……”

    剛說了三個字,嘴就被捂住,對方的身體隨即壓過來,將他壓在洞穴角落動彈不得。

    此處洞穴在半坡處,看樣子像是經久風化而成,內里空間狹小,兩個人擠在一起就更顯逼仄。

    但崔不去知道鳳霄此時做出這種毫無意義的舉動,肯定不是為了捉弄他,是以一動不動,也沒有掙扎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過了片刻,風雪漸停,一道黑影自外面掠過。

    崔不去眼尖,認出那應該是剛才下去找鳳霄的殺手之一。

    以鳳霄現在的狀況,以一敵二必然勝算不大,如果他們還想剛才一樣懸掛在上面,估計也早就被發現了。

    身影忽然頓住,雙腳倒掛在外面凸起的石塊,懸下來往里張望。

    小洞狹窄漆黑,根本看不見里面有什么東西。

    無須鳳霄說,崔不去早已屏息凝神,只差沒將心跳也放緩。

    那人猶豫了一下,似乎在考慮要不要繼續朝里摸索搜查,崔不去就感覺鳳霄的身體微微一動,他只聽得刷的一下,頭頂似乎有什么東西炸開,登時噼里啪啦往外撲騰。

    搜尋者更是被嚇了一大跳,斷斷沒想到一大群蝙蝠會從里面撲出來,拍出一掌卻引來更多烏壓壓的蝙蝠朝他迎面飛來,臉上猝不及防就被抓了幾道,再也維持不了平衡,直接滾落下去。

    崔不去沒料到小洞里還藏了這么些冬眠的蝙蝠,一大群蝙蝠從頭頂落下又撲騰出去的瞬間,他的感覺并沒有比面對死亡威脅好多少,更不要說鳳霄這種愛潔之人,晚上出來前的沐浴更衣算是白洗了,回去之后這人估計還得搓掉一層皮,想想就令人感到愉悅,連帶身處險境,似乎也不那么難過了。

    鳳霄終于把手從他臉上挪開。

    還沒等崔不去松一口氣,就聽見對方道:“還有一個?!?br />
    話音方落,一道影子從外面飛入,迅猛已極,劍光凜冽,直指鳳霄而去!

    鳳霄的琴早已不知去向,他揚袖而起,一掌拍出,正面迎向對方,就在劍尖幾乎刺中肩膀之時,他稍稍側身,任憑劍從肩膀劃開衣服皮肉,掌風正中對方脖頸。

    崔不去聽見啪的一下,仿佛頸骨折斷的動靜,那人就已經飛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走?”崔不去道。

    現在自然是逃命回去的最好時機,高寧跟佛耳早就走遠了,回來的可能性不大,兩個云海十三樓的殺手,一個被鳳霄打死,還有一個摔下山坡半死不活,能活著估計也得昏迷一陣。

    “我走不動了?!兵P霄懨懨道。

    崔不去:“這個山洞離上面不高,我可以上去,再回去幫你報信?!?br />
    鳳霄哦了一聲:“那你去吧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嘴角抽搐:“……你松開我?!?br />
    對方還死死攥著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鳳霄無辜道:“我很想松開啊,但我的手不聽話,我也沒辦法?!?br />
    此人明顯是擔心崔不去這一去,就干脆不回來了,裴驚蟄就算能找到這里來,起碼也得天亮之后的事,這一夜還很漫長,足夠發生許多變故。

    崔不去道:“我們可以合作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你說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:“你現在查的案子,我知道一條線索,對你們破案有所幫助,我可以把線索告訴你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那你為什么不早說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我也是剛剛才得知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你果然背著我跟別人暗通款曲,私相授受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不為所動:“你到底想不想知道?”

    鳳霄知道一時半會是沒法離開這里了,索性忘記此處的環境,破罐破摔,徹底放松身體,往后靠在巖石上休息,只是依舊不肯松開崔不去的手:“我憑什么相信你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你不是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?”

    鳳霄挑高了語調:“哦?崔道長終于肯承認了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不錯,左月局與解劍府,雖然向來沒什么瓜葛,不過既然同為朝廷中人,眼下又都在六工城,我們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,縱然你對我諸多不滿,也得先把外敵對付了,再談其它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你因何而來?天池玉膽?”

    崔不去沉默片刻:“不是,我兩個月前就已經在六工城,那時怎會預料玉膽會失竊?左月局另有要事?!?br />
    鳳霄喟嘆:“事到如今,去去你還不肯坦誠相見,實在讓我很難相信??!”

    崔不去翻了個白眼:“沙缽略蠢蠢欲動,意犯中原,但突厥各部落首領眾多,沙缽略也許勢力龐大,卻絕不是一手遮天的存在,我此來,便是為了朝廷對付突厥的大計,此事原為絕密,無關人等不得過問,至多也與你說到這里,以你的才智并不難猜出真相,不必我再多說了吧?!?br />
    鳳霄沉吟不語,黑暗中崔不去也看不見他的表情,只覺他似在思索自己的話可信度有多高。

    誰知對方話鋒一轉,忽然問道:“這么說,溫涼也是你故意拋出來的假線索?”

    崔不去沒吱聲。

    但沉默已經等同默認,鳳霄有了這么一個思路,很快將前因后果串得七七八八,發現這個案子里,崔不去雖然一直待在自己身邊,甚至被下了奈何香,病體支離的模樣,但不知不覺間卻牽著他們的鼻子繞了一大圈,不由手指癢癢,很想將對方的腦袋捏下來當球踢。

    反觀自己,勝券在握,高高在上,卻頭一回被人耍得團團轉。

    好容易才克制住這種沖動,鳳霄皮笑肉不笑道:“能否麻煩崔道長將話說得明白一些?我們去抓溫涼的那次,街上突然冒出暗算他的人,也是你讓人故意下手,誤導我的吧?”

    裴驚蟄身在解劍府,對左月局的了解比旁人更多一些,他沒見過左月正使,卻見過兩位副使,一個秀雅纖纖,如閨閣千金,一個沉默寡言,似修行苦僧,雖說解劍府與左月局本就是藏龍臥虎,奇人輩出之地,但像兩位左月副使這樣古怪的也是少見。

    更有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左月正使,裴驚蟄從來不曾親眼見過,但他無論如何,也沒法將那個比解劍府還要神秘莫測的地方,跟眼前這個病癆鬼聯系在一起。

    柔弱女子可能是武功高手,沉默寡言的人也可能一招致命,但這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崔觀主,會有可能也是左月局的眼線嗎?正因為身體不好,又有道士的身份做掩護,更方便隱姓埋名?

    裴驚蟄想了想,道:“您是認為,琳瑯閣在此拍賣,江湖人士聚集,左月局的人也有可能在此布下眼線暗中監視?但若他真在左月局,明知我們是解劍府的人,為何不表明身份?”

    鳳霄:“從前的紫霞觀可能跟秦妙語有勾連,但此人是在兩個月前才來到紫霞觀的,跟秦氏離開六工城,中間隔了四五年,我一直不認為他與案子有什么牽涉,但是兩個月前左右,朝廷正好下定決心,準備對突厥有所動作?!?br />
    裴驚蟄恍然:“所以您從頭到尾,只是想試探出他的來歷?但他若真是左月局的人,我們豈不是反而跟人家結了仇?”

    雖說兩家向來不和睦,但畢竟都是朝廷命官,大水沖了龍王廟,鬧得太僵也不好吧?

    鳳霄卻毫不在意:“結仇就結仇,恨我的人不少,多他一個也不多,你以為這次于闐使者出事,他們就不想橫插一腳,搶個頭功了?”

    他們雖身在邊陲,卻自有特殊渠道,源源不斷得到京城傳來的消息。

    數日前,天子百官正式遷居新都大興城,在此之前,百姓居民早已搬遷入內,原來的舊都歷經數代,狹隘逼仄,陰雨天氣時更是淤泥污水堵塞泛濫,是以楊堅登基之后,就下令在舊都旁另建新都,歷時僅僅不到兩年,新都便成,隋帝下令大赦天下,并應臣下之請,求購天下因戰亂而散逸的書籍,充國庫藏書,以免典籍失傳,致后人無緣得見。

    種種德政,顯示一派新朝氣象,明君作為,在這等情形下,楊堅決定對突厥用兵,徹底平息北方滋擾,沒有人會懷疑天子的決心,三省六部紛紛忙碌起來,連帶解劍府與左月局,也都各自領命,運籌帷幄,誰能在這樁事情上起到關鍵作用,大功就非誰莫屬,左月局一直想要壓解劍府一頭,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。

    崔不去夢中不安,咳嗽幾聲。

    裴驚蟄看了他一眼,之前不知道他可能是左月局中人,倒沒覺得怎樣,如今再看,不由多了幾分同情。

    “那,屬下先將他的香毒解了?”

    鳳霄一臉你莫不是傻子的表情:“為什么要解?他既然死不承認,正好讓我用香毒拿捏他,他就算自陳身份,你也一口咬定是假的,別被牽著鼻子走,在六工城,自然得我說了算?!?br />
    裴驚蟄嘴角抽搐地應是。

    他早該知道,自家郎君不是什么心慈手軟的好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就在鳳霄與裴驚蟄當著崔不去的面,肆無忌憚討論他時,身處病痛夢魘困擾之中的人卻渾然不知。

    崔不去正走在一條很長的路上,這條路沒有盡頭,但兩旁不時長出荊棘,從腳踝往上,緊緊將他雙腿纏住,他想要繼續往前走,就得用手將那些荊棘拔掉,為此雙手早已鮮血直流,但荊棘非但沒有變少,反而越來越多。

    荊棘的刺扎入肉里,又因動作而加深傷口,腦海反射出陣陣抽痛,但崔不去面無表情,仿佛沒有痛感,依舊堅持將那些荊棘抓開。

    從小到大,他想做什么,就一定要做到,無論付出多少代價,無論前路有多少困難,都無法攔住他,他現在就要往前走,走到路的盡頭,看一看那里有什么。

    那些荊棘終于拗不過他,敗下陣來,化為灰燼紛紛消失,崔不去沒有去看自己鮮血淋漓的手,因為在他眼前忽然出現一座宅子。

    這是一座有著數百年歷史的老宅。

    在大隋立國之前,北方動蕩,幾經易主,宅子的主人卻屹立不倒,家族開枝散葉,繁衍生息,成為天下人也無法小覷的一支。

    崔不去終于停住腳步。

    宅子大門緊閉,臺階上卻站著兩個人,一人須發皆白,威嚴肅穆,一人則將近而立,蓄著短須,年輕許多,懷中還抱著一個襁褓,正對著老人說話。

    “爹,您給他起個名字吧!”年輕人如是說道。

    老人冷道:“隨意喚他阿大阿二,也就罷了?!?br />
    年輕人懇求:“看在他父母雙亡的份上,您就不能網開一面嗎!”

    老人:“他這般孱弱,只怕活不過幾年就去了,起了名字又有何用?”

    年輕人:“……哪怕這樣,將來,不也是一點念想嗎?”

    老人哼道:“既已父母雙亡,這世上還有誰會念他?”

    年輕人:“我會?!?br />
    二人僵持許久,老人終于道:“我腳下是石階,便給他起名為階吧。石階萬人踩,賤名好養活?!?br />
    “那族譜——”

    “他不配?!?br />
    他不配。

    這三字穿越重重疊疊的迷障云霧,直直傳入崔不去耳中。

    聲音飽含歲月滄桑,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,與這座老宅里的朽木一樣,陳腐近乎敗壞,偏偏又不甘心就此隱退,仍然想要占據一席之地,掌控別人的命運。

    石階萬人踩,賤名好養活。

    崔不去忽然冷冷笑了一聲。

    笑聲驚動了老人與年輕人,他們轉頭循聲往來,卻瞬間被迷霧籠罩,順勢卷走。

    一切歸于黑暗。

    深淵隱藏在平靜之后,從未離開過,但這么多年來,他已經一步步走到了比深淵更險峻之處,足以俯瞰蔑視深淵的存在。

    胸口傳來劇痛,血腥之氣隨即涌上喉頭,他禁不住想咳嗽,卻咳出滿嘴的腥膻。

    人也跟著清醒過來。

    眼皮酸澀腫脹,些微光線都能令眼睛流淚,崔不去緩了好一陣,才看清眼前的紗帳。

    一張俊美的臉忽然取代床帳,躍入視線之內。

    “你醒了?!兵P霄俯視他?!案杏X如何?”

    崔不去懶得回答,又合上眼,閉目養神。

    鳳霄自顧自道:“你身上的奈何香,已經延緩發作了,但沒有徹底解開,兩日之后又會發作,如果你愿意乖乖聽命于我,我自然可以考慮幫你解毒。如何?”

    崔不去緩緩睜眼,啞聲道:“我有拒絕的余地么?”

    鳳霄:“沒有?!?br />
    那還問他作什么?崔不去翻了個白眼。

    鳳霄仿佛沒看見他的白眼,又問了一遍:“如何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我不會武功,幫不了你什么?!?br />
    鳳霄笑吟吟道:“你不是出身方丈洲琉璃宮嗎,聽說那地方出來的人,熟掌武林典故,江湖名人。琳瑯閣拍賣,我正需要有個人,幫我認一認各路人士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沉默片刻:“可以,但我有個條件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解毒不行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咳嗽起來:“……我想喝水吃飯,你他娘的連水都不讓我喝,還想讓我做事?”

    他瞪著眼前的白粥和一碟腌菜,差點維持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。

    鳳霄還在一旁“慈愛”道:“吃啊,怎么不吃?”

    崔不去緩緩道:“雖然貧道如今是階下囚,任由你搓圓捏扁,但畢竟你還要讓我做事,我如今大病未愈,你就讓我吃這個?”

    鳳霄奇道:“吃這個有什么不好?你也知道你虛不勝補,太好的東西,我怕你消化不了,明天又起不來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:“我不要山珍海味,一碗鮮菜羹,總是有的吧?”

    鳳霄:“不好意思,家里窮,還真沒有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:……

    他是真想把這碗粥直接倒扣在對方頭上,再把這碟腌菜糊在那張欠揍的臉上。

    鳳霄不知道崔不去在想什么,但肯定不會是什么好念頭,他既不著急,也不肯走,甚至還覺得對方隱忍的反應很有趣,生怕對方不發火似的,在旁邊走來走去,看看窗邊的花,翻翻架子上的書,就等著崔不去什么時候拍桌而起,大聲表明來自左月局的身份。

    但等來等去,對方非但沒有發作,反而默默捧起碗,夾起腌菜送粥入口。

    鳳霄覺得自己不會看錯,這位崔觀主的脾氣算不上好,初次見面時自證清白的無辜,也掩飾不了皮相下的不耐,只是沒想到對方多病的軀體下竟是一副銅皮鐵骨,連奈何香也奈何不了他。

    這等人物,哪怕不會武功,也必然在左月局中有一席之地。

    鳳霄越發起了興趣。

    崔道士細嚼慢咽,一碗粥吃了大半個時辰,鳳霄也沒催他,在旁邊一直等到對方放下碗筷。

    “敢問閣下有什么需要效勞的?”

    鳳霄道:“何必叫得這樣生疏,我已經將我的姓名告知于你了,我在家中行二,你喚我鳳二或二郎皆可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沒理會他的話,徑自道:“我在六工城待了二月,也聽說了不少事情,琳瑯閣拍賣在即,偏生這時候又出了于闐使者被害一案,你要我幫忙,總得將事情首尾告知吧?!?br />
    鳳霄笑了笑:“這是自然?!?br />
    裴驚蟄得到鳳霄的首肯,就將于闐使者風雪之夜死在城外,被路過客商發現,匆忙回城報官,他們在尸體上的發現,來龍去脈,都詳細說了一遍。

    崔不去聽得很認真,待裴驚蟄講完,就問道:“那馬車內的梅花冷香,后來查了嗎?”

    “查了?!迸狍@蟄忍不住看了鳳霄一眼,發現這兩人的思路還真是一模一樣,當初鳳霄也認為梅花冷香是關鍵線索之一,可惜事實令他們失望了。

    “我們問過城中所有香鋪,也把他們的香方都一一查驗,沒有我們在馬車內聞到的那股香氣。那香氣……”裴驚蟄思索著如何形容才更貼切一些,脫口道,“有點形似奈何香,就是你只要聞到過,就絕不會錯認?!?br />
    說完他才覺得有些不妥,崔不去才剛剛被奈何香折磨過,自己這么說,不是往人家刀口上撒鹽么?

    但崔不去面無異色,只點點頭,咳嗽兩聲,沒再多問。

    “此乃春秋時齊桓公所用之酒器,爵下有三字銘文,可證身份,此物由我們琳瑯閣東楊先生鑒為真品,起拍價為十貫,益價三次,諸位開始吧?!?br />
    侍女拉動下中繩索,鈴聲響動,立時就有人道:“十一貫!”

    “十二貫!”

    “十三貫!”

    叫價開始之后,場面再度熱鬧起來,不一會兒就有人叫到了三十貫的高價。

    這些人未必是對這尊青銅酒爵有多大的興趣,主要是從琳瑯閣流傳出去的珍奇,一般都能價值翻倍,哪怕自己不留著,拿去送禮,只要說一聲經琳瑯閣東楊先生鑒別,收禮之人自然也會刮目相看。

    “出三十貫的是誰?”鳳霄饒有興致地問崔不去。

    他沒有參與叫價,相比那尊酒爵,鳳霄對競拍的人更感興趣,他知道崔不去肯定會知道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崔不去道:“對方名叫冷都,是漕運九幫總舵主的義子,最近總舵主寧舍我送了一位美人給南朝皇帝陳叔寶,此美人得了陳叔寶青眼,寵遇有加,陳叔寶也許會因此龍顏大悅,將南方漕運分一杯羹給寧舍我,冷都拍下這件酒器,應該是拿去送禮的,不過陳叔寶堂堂天子,看不上這個,這件禮物可能是送給陳叔寶身邊的內侍。若無意外,他對此物勢在必得,別人也不會在第一件東西上就與他爭搶不休?!?br />
    漕運九幫不是一個幫派,而是九個幫派的合成,它們以水為生,靠水吃飯,是南方武林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,九幫之中以金環幫勢力最大,于是金環幫幫主寧舍我就被推舉為總舵主。

    寧舍我也的確是個梟雄人物,在他的經營下,漕運九幫很快崛起,從一個不過中等規模的聯盟,一躍成為江南武林之首,風頭一時無兩。

    解劍府想要查什么人,雖然也易如反掌,但終究不如帶個崔不去在身邊更方便,武林掌故江湖人物早已盡在心中,隨口一說就能道出對方來歷,背景目的,這份本事連裴驚蟄也自嘆弗如,暗道左月局人才輩出。

    待崔不去說完,三次益價也已唱完,青銅酒爵最終被冷都買下,完全符合崔不去的預料。

    此人原是面色蒼白,病態懨懨,一件大氅幾乎將半張臉蓋住,歪坐在那里都能讓人感覺到倦意撲面而來,但他開口說話時,卻分明有種運籌帷幄的篤定,令人不由自主信服有加。

    鳳霄拍手贊道:“阿崔好生厲害,放眼滿堂佳客,只有你得了三分風流!”

    崔不去緊閉嘴巴,非是不接他的話。

    偏偏鳳霄還不肯罷休:“你就不問我另外七分在哪里?”

    崔不去冷冷道:“不用問也知道?!?br />
    鳳霄笑道:“看來你也是這么想,英雄所見略同,天下風流,我已占了七分,余下三分,就分給你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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