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趣閣 > 玄幻奇幻 > 無雙 > 102.第 102 章
    四處招搖的夾竹桃精。  尉遲金烏能感覺到車隊行進的速度明顯減緩, 不由掀開布簾, 伸長脖子往外探看。

    風呼嘯夾著沙子卷進來,旁邊愛妾驚呼一聲, 忙摟住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郎主, 天黑前,我們還來得及入城嗎?”

    嬌媚婉轉的聲音稍稍緩解了尉遲金烏心中的焦慮,他象征性拍拍愛妾的大腿,薄薄衣料下富有彈性的觸感傳來,可以想象去掉那層礙事的衣料之后摸上去的滑膩, 但他現在沒心思與愛妾**。

    “應該可以吧?!蔽具t金烏皺起眉頭,不確定道。

    他本是于闐國王族, 這次奉于闐王之命,前往中原朝貢。

    此時的中原,大隋剛剛代周而立, 成為新興的北方王朝。

    隋帝楊堅雄心勃勃,勵精圖治,使得這個新王朝的生命力, 正如冉冉上升之朝陽, 煥發無限光彩, 便連南方陳朝,也遣使入朝相賀。

    于闐雖然偏居塞外一隅,又是蕞爾小邦, 但時常被突厥騷擾, 不勝其煩, 于闐王聽說隋朝今年遷入新都,大赦天下,就趕緊借著這個機會,派出以尉遲金烏為首的使團,攜帶重禮至大興城覲見隋帝,一則修好關系,二則請求隋朝出兵保護于闐。

    誰知這一路上并不順利。

    離開于闐,一行人途經且末,車隊馬匹就突然生病,上吐下瀉,好容易休養數日,重新啟程,又遇上這種壞天氣,尉遲金烏心頭煩躁不安,恨不能插上雙翅立馬飛到大興城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又朝馬車角落瞟去一眼。

    那里疊放著兩個箱籠,里面裝的是尉遲金烏的隨身衣物,因為車廂寬敞,箱籠不大,尉遲金烏特意讓人搬上自己的馬車,不必挪到后面去。

    他頻頻注目的舉動也讓愛妾發現了,后者嫣然巧笑:“郎主,莫非那箱籠里還藏了一位大美人兒?”

    尉遲金烏緊繃的心情因這句玩笑而稍稍展顏:“若真是大美人兒,你又如何?”

    美妾嬌嗔道:“那妾只好主動讓賢,將郎主拱手相讓了!”

    尉遲金烏大笑,將她摟入懷中,兩人肌膚相親,你儂我儂,這一鬧,倒也將尉遲心中大半烏云都驅散了。

    “我若告訴你,你絕不可外傳,起碼在我們抵達大興城之前,不得向任何人提起?!?br />
    他越是疾言厲色,美妾就越是好奇,拉著尉遲金烏的袖子使勁撒嬌,又好一頓廝磨。

    尉遲金烏這才緩聲道:“那箱籠里頭,放了一樣貢品?!?br />
    美妾疑惑:“貢品不是都放在后頭馬車內了么?”

    尉遲金烏:“那些只是普通物件,縱然金銀珠寶,隋帝乃大國皇帝,又怎會放在眼里?”

    美妾越發訝異:“咱們于闐小國,還有什么好東西,能讓隋帝也稀罕不已的?莫不成是稀世美玉?”

    尉遲金烏捏一把對方俏臉:“聰明,的確與玉有關,不過不是普通的玉,乃是天池玉膽?!?br />
    美妾驚呼失聲:“就是那傳說中,可以令人長生不老的玉膽?!”

    話未竟,嘴已被尉遲捂住,美妾在他嚴厲的目光中反應過來,忙低聲道:“妾失態了,這寶貝乃是于闐鎮國之寶,王上竟舍得往外送?”

    尉遲金烏無奈:“舍不得又有什么法子?這次王上想與隋朝結盟,必得拿出點好東西,才顯誠意十足?!?br />
    天池玉膽雖有天池二字,卻與天池無關,它乃是于闐國一名樵夫在山中砍柴時無意中發現的,樵夫誤入山洞,于洞穴深處發現這塊如同山心一般的玉石。傳說它周身剔透如晨露,石心中間一團冰藍,如同被群山覆雪環抱的天池,故而得名。

    樵夫將其獻給上一代的于闐王,傳聞當時于闐王的母親得了怪病,久治不愈,將玉膽削下一片磨成玉屑入藥,不僅完全康復,甚至肌膚如新,容顏重煥。據說這位王太后一直活到了九十多歲,直到前些年才去世。

    如此一來,天池玉膽之名不脛而走,在許多人眼中,它不僅能令人恢復青春年華,更能治療疑難雜癥,為練武之人伐筋洗髓。這樣一件寶貝,自然人人覬覦,只可惜于闐將其視為國寶,誰也不知道于闐王把它收藏在哪里,突厥人對于闐小國虎視眈眈,其中想必也有玉膽的緣故。

    于闐王并非傻子,懷璧其罪的道理他還是懂的,比起亡國滅種,家破人亡,一塊玉膽當然沒有那么重要,將它獻給隋帝請求庇護,總比給突厥人奪走來得好。

    美妾聽罷這一段來龍去脈,不由咋舌:“可是郎主,這么珍貴的一件寶貝,一路就這么幾個人護送,真的無妨嗎?”

    尉遲金烏笑道:“你別小看外面幾個人,那可都是王上身邊的絕頂高手,這次幾乎全部被派來了,他們看上去越不顯眼才越好?!?br />
    想了想,他又叮囑道:“此事你知我知,絕不可再傳第三人之耳?!?br />
    美妾連連點頭:“妾知利害的,若是泄露出去,此行免不了有性命之危,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?!?br />
    尉遲金烏撫弄她一頭烏發,滿意道:“你跟著我四五年,我向來知道你是最懂事的。不過你也不必太擔心,等我們入了城,隋帝必會派人前來護送我們進京,屆時就安穩無憂了?!?br />
    兩人耳語之間,風越來越大,夾沙帶雪,牢固的馬車也微微晃動,發出不堪負荷的聲響。

    尉遲金烏沒了交談的興致,緊抿著唇不再說話。

    愛妾揪緊了他的衣裳,整個人幾乎縮在他懷里不敢動彈。

    在呼嘯不休的風聲中,尉遲金烏似乎聽見一波馬蹄聲由遠而近。

    這種天氣下還疾行的隊伍,不大可能是惜命愛財的商隊,說不定是隋帝派來接應他們的使者。

    尉遲金烏精神一振,對愛妾道:“我去外頭看看……”

    車簾被掀開,侍衛自外頭探入半個腦袋,急急道:“郎君,這風沙太大了,我們先去前邊暫避——”

    變故就在一瞬間發生。

    尉遲金烏從被侍衛打擾的不悅,到愕然睜大眼,也不過須臾工夫。

    他眼睜睜看著血光一閃,侍衛的頭顱飛起,砸上車內頂部,又重重落下,在白色羊毛氈子上滾了幾圈,殘血將無瑕染上鮮紅,最終滾到尉遲金烏腳邊。

    耳邊愛妾的尖叫聲傳來,這一刻卻變得何其遙遠,他感覺自己的耳朵像蒙上薄紗,朦朦朧朧,聽不分明。

    一股寒意撲面而來,他打了個激靈,內心早已焦急咆哮催促自己躲閃,但他養尊處優多時的身體卻跟不上反應,直到胸口傳來冰寒刺骨的劇痛。

    尉遲金烏的視線被漫天血紅覆蓋。

    原來一個人從生到死,是如此之快。

    這是他倒下去之前的最后一個想法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大雪紛飛,足以覆蓋世間一切污穢。

    然而也僅僅是暫時遮掩,一旦云開雪霽,穢物又會重新露出。

    有些人間丑惡,卻連鵝毛大雪也無法蓋住。

    干涸的血變黑,混在雪塊之中,乍看像從積雪里冒出來的石頭。

    死去多時的馬匹倒臥在地上,邊上馬車翻倒,幾個腦袋被半埋在雪中,眼看已是氣絕多時。

    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
    十數騎浩浩蕩蕩,自雪中疾馳而來,馬蹄踢出的冰霧與雪花混雜紛飛,氤氳出團團朦朧煙氣。

    為首之人一身黑貂裘衣,將腦袋遮得密密實實,唯有衣袍灌風揚起,獵獵作響。

    后面十多人裹得更加嚴實,連袖口都扎得緊緊,無人愿意將肌膚暴露在這惱人的風雪中。

    他們似乎早已預見眼前這場變故的發生,非但沒有表現驚詫恐懼,反倒紛紛下馬上前,彎腰察看。

    一具尸體倒臥雪上,后背被積雪覆蓋大半,只露出一截幾乎與冰雪同色的脖頸,一道傷口從咽喉處延伸到后頸,皮肉外放,深可見骨,幾乎把脖子切開一半,可見殺人者之用力。

    一只掩在黑貂裘衣下的手伸過來。

    這手白皙修長,被薄薄皮肉裹著的骨節既不顯嶙峋,亦不臃腫,恰到好處,如亭亭舒展的玉竹,無須做什么花俏舉動,便已令人不由自主將視線停駐于上頭。這樣的一雙手,非出身人間極致的富貴,是絕養不出來的。

    但手的主人卻不避污穢,抓起一把沾血的冰雪揉搓片刻,旋即松開,殘雪從指間簌簌落下,沾在衣角皮毛上流連不去。

    男人低頭一看,眉頭微微擰起。

    旁邊的捕役正愁沒機會巴結這位從京城過來的大人物,見狀忙掏出一條干凈帕子,堆著笑上前。

    “小人這兒有帕子,您——”

    話未說完,便見對方將整件貂毛氅衣除下,直接往后一拋!

    在捕役小吏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,男人的大氅被他身后的年輕人接住。

    裴驚蟄露出微微苦笑的表情:“郎君……”

    “拿著?!蹦腥说?。

    沒了大氅遮擋,他的衣袍直接暴露在風雪之中,玉冠白衣,廣袖狂舞。

    旁人看著都覺得牙齒上下打顫,男人卻面色不改,彎腰低頭,繼續去看那具尸體。

    “攔住她!”喬仙大急。

    無須她說,長孫菩提也已提氣縱身追過去,他一掌拍出,幾乎用盡全力,妙娘子正背對著他往前掠去,后背空門大開,毫不設防,被長孫這蘊含了十成功力的掌風一刮,居然沒有倒地,僅僅只是晃了晃,便又往前掠走。

    長孫一擊不成,再要提氣去追,已然失了先機,對方很快就失去身影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!”喬仙很快趕過來。

    這一切發生不過須臾之間,兩人根本沒料到本已到手煮熟的鴨子居然還會飛掉。

    “她剛才隱瞞了實力?!遍L孫沉聲道,在對方生生受住他一掌時,他就已經想到了原因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!”喬仙想也不想道,“若果如此,她為何打不過刺客?”

    “原因有二,一者她知道我們在,想試探我們是哪一方人馬,知道我們是來救她的,更加有恃無恐,二者我們可以談條件,說明并非濫殺之人,她更有余力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?!?br />
    長孫難得話多,但喬仙寧愿他寡言,起碼不至于眼睜睜看著一條重要線索跑掉。

    這妙娘子一跑,再想找到,就難上加難了。

    “現在只能先請示尊使了?!眴滔傻?。

    長孫沉默不語,因為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。

    他道:“她方才受我一掌,雖然逃脫,必然也受了重傷?!?br />
    喬仙會意:“即便想要喬裝蒙混出城,恐怕也不容易,但想要調動城衛捕役搜查,勢必得亮明身份,驚動解劍府的人,影響到尊使的布局?!?br />
    長孫菩提卻道:“不會?!?br />
    喬仙蹙眉:“為何?”

    長孫菩提:“我聽說,沙缽略座下第一高手佛耳,也到了,想必是沖著尊使去的?!?br />
    他們自然還不知道,就在今晚,剛剛,佛耳才與鳳霄交過一次手。

    喬仙一凜:“那我們得去保護尊使!”

    長孫菩提:“不必,有解劍府在,尊使應該無礙,但佛耳來到,阿波那邊的人應該也到了。正事要緊,我們無暇再去給解劍府攪局添亂了?!?br />
    喬仙沉吟道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解劍府與左月局向來各司其職,這次同樣也是,崔不去帶著左月局中人來到六工城,自然不是為了專門來給解劍府添堵拖后腿,而是另有要事,只不過聽說于闐使者被殺,天池玉膽失竊之后,崔不去才改變了主意,決定順道絆一絆鳳霄查案的腳步,若能因此讓左月局更快找到玉膽,那自然又平添一樁功勞。

    但是現在,佛耳的出現,表明情況有了變化,正事當先,玉膽的事情可以放一放,妙娘子雖然跑了,但這也是一條線索,與其讓解劍府的人無頭蒼蠅似地亂轉,崔不去肯定會選擇拿來交換條件,有限度地與鳳霄合作。

    長孫菩提言下之意,以崔不去的精明,左月局必定不會吃虧。

    喬仙點點頭:“那我這就去讓人給尊使遞話?!?br />
    長孫菩提抬起頭,正好看見一絲烏云飄來,遮住明亮的圓月。

    他們頭頂一下子暗了不少。

    二人早有默契,無須多余廢話,便分道揚鑣,各自往相反方向離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這世上能傷到鳳霄的人不多,崔不去作為一個完全不會武功,也未必有縛雞之力的普通人,竟然完成了這樣一個高難度的任務,裴驚蟄表示大開眼界。

    鳳霄可以不管崔不去肚子餓不餓,但他無法忍受自己帶著一身穢物去查案,于是最終只能裴驚蟄先行一步,去盧家查探,他自己則帶著崔不去回秋山別院更衣。

    這一路上,鳳霄腳程如飛,幾乎是用上了畢生功力在往回處趕,估計剛才跟佛耳交手都沒這么拼過。

    打更的只覺迎面黑影撲來,還未看清楚,狂風已經擦過面頰,揚長而去,弄得他大驚失色,以為夜路走多見鬼了。

    崔不去也沒好受到哪里去,他方才被玉秀和尚挾持,先麻了半邊肩膀,現在被拽住另一邊胳膊狂奔趕路,另外的一半肩膀也快沒了知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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