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趣閣 > 玄幻奇幻 > 無雙 > 99.第 99 章
    四處招搖的夾竹桃精。  崔不去靠著門低低咳嗽, 剛才灰衣人一出手, 他就看出對方來歷了, 但是這種時候出風頭并非好事, 他多病又無身手,在場之人都不將他放在眼里, 他絕不會主動將自己置于危險之地。

    更何況這些人里,未必就沒有能看出灰衣人來歷的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 戴冪離的白衣人忽然道:“你的劍法近似刀法, 很像倭人那邊盛傳的蘇我氏流派, 但又有所改變, 我聽說高句麗多了一個叫高寧的后起之秀, 師承倭人,又推陳出新,應該就是閣下吧?!?br />
    他說話娓娓道來,別有一股溫柔的味道, 若放在平日里,定然令人如沐春風, 在殺機重重的此刻,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冰弦忍不住看了白衣人一眼。

    她覺得對方能一語道破灰衣人來歷,定也非泛泛之輩,但思來想去,竟沒法跟江湖上哪號人物對上。

    難道對方不是江湖中人?

    冰弦微微蹙眉, 今夜她雖沖著玉膽而來, 卻也沒有必得之心, 因為她知道解劍府不是易與之輩,自己肯定不可能輕易得手。

    更不必說今夜還有諸多高手在此,光是那個突厥人,就已足夠讓人頭疼了。

    思及此,冰弦微微一笑,攏了攏鬢間碎發。

    “鳳郎君這里的貴客太多,想必沒空招呼奴家,奴家就先告辭了,改日再來叨擾?!?br />
    說罷,她也不等鳳霄回應,便一躍而起,身形輕盈若羽,跳上屋頂,幾下便隱沒在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被冰弦視為頭號大敵的突厥人,此時內心卻大為震驚。

    原因無它,鳳霄的外表與身手全不相符,若因他過分俊美而小覷,便會因他出色的武功而驚詫。

    突厥人雖從未踏足中原,卻有相當程度的自信,自己的武功哪怕放在中原武林,也罕有敵手,足可躋身超一流的宗師高手行列。

    自入中原之后,突厥男人也與幾個人交過手,其中不乏一派掌門,一幫之主的絕頂高手,果然如他所料,偌大江湖,堪稱他敵手的,寥寥無幾。

    直至遇上鳳霄。

    鳳霄的武功路數不似佛耳那般大開大合,而是更加飄忽輕靈,揮袖撣露,拂衣振雪,在旁人看來,如拈花而笑,信步悠游,每個動作都充滿美感。

    但對突厥男人而言,這些美感之中,無一不暗藏殺機,招招舉重若輕,卻又招招十面埋伏。

    他已收起一開始的輕慢,慎重對待眼前勢均力敵的對手,哪怕玉石粉碎,也無法令他分心。

    兩位絕世高手對戰,絕對是難得一見的情景,連白衣人與那高句麗人高寧,也都暫時休兵,看得專心。

    崔不去咳嗽兩聲,忽地低聲道:“這人不是為了玉膽來的,他想殺鳳霄?!?br />
    這話自然是說給身旁的裴驚蟄聽的。

    裴驚蟄果然一驚:“何以見得?”

    崔不去哂道:“難道你沒發現?他打從出現伊始,就只盯著鳳霄一人,看也不看玉石,更未參與爭搶嗎?”

    裴驚蟄:“你知道此人是誰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我從未見過他,但若沒猜錯,此人應該是佛耳,沙缽略可汗座下的第一高手,他曾得高人傳授,武功集各家所長,入中原以來,從未有過敗績,堪稱宗師級高手了?!?br />
    裴驚蟄倒抽一口涼氣,萬萬沒想到這個平淡無奇的夜晚竟會引來如斯高手。

    “那他與郎君之間,誰更強一些?”

    崔不去:“我又不會武功,你問我?”

    裴驚蟄:……

    他看了一會兒,但見那二人于半空中衣袂翻飛,身影閃沒不定,因為速度太快,以至于連裴驚蟄都有些瞧不出到底誰占了上風。

    裴驚蟄有些焦急,忍不住回身奔入屋中。

    不多時,他懷抱一物重新出現,朝鳳霄高聲道:“郎君,您的琴!”

    “拿來?!?br />
    鳳霄的聲音傳來,朗朗清風,不疾不徐,聽不出半分挫敗,裴驚蟄眼睛一亮,將手中之物拋向半空。

    只聽得錚的一聲,宛若金戈鐵馬,百萬雄兵殺至,霎時周圍空氣肅穆凝滯,令人忍不住寒毛豎起,屏氣凝神。

    江湖中人武器繁多,有刀有劍有槍戟,但佛耳還是頭一回看見別人抱著琴當武器的,偏偏那具看上去很沉重的雕漆黑木琴,在鳳霄手中如同毫無重量,溫順聽話的小玩意兒,進可對敵,退可自保,琴聲錚錚,擾人心神。

    “好琴!”白衣人不禁喝彩。

    高寧卻毫無對方的閑逸,他眉頭緊擰,不再去看鳳霄與佛耳的戰況,轉而望向觀戰的裴驚蟄與崔不去。

    他身形一動,忽然朝裴驚蟄崔不去二人撲去,刀鋒化為氣海,掃向對方二人,就在裴驚蟄拉著崔不去后退時,他又陡然變換招數,另一只手屈指為爪,抓向裴驚蟄他們。

    裴驚蟄以為對方要抓崔不去當人質,連忙將崔不去往后一推,抽劍招架對方殺招,誰知高寧壓根就醉翁之意不在崔不去,而在于裴驚蟄,當即回刀砍在裴驚蟄的劍上,他內力身后,刀風凌厲,裴驚蟄只覺手腕微麻,虎口劇痛,劍幾乎脫手而出,高寧已經抓住裴驚蟄,將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
    “將玉膽交出來,否則殺了你!”高寧沉聲道。

    “玉膽方才早就被你毀了!”裴驚蟄怒道。

    高寧冷笑:“少糊弄我,那分明是假的!”

    他又對鳳霄高聲道:“那玉膽若是真的,你們豈會這么輕易就交出去,你若不將真正的玉膽給我,我就把他殺了!”

    雖然生死關頭還有更重要的事,但裴驚蟄還是忍不住問:“憑什么是我?”

    按照常理來推測,不是不諳武功的崔不去更適合當人質么?

    高寧冷冷道:“莫以為我不知道,他既是鳳霄姘頭,又能跟著他出來闖蕩江湖,身上必有一二保命功夫,反觀你,身手不濟,可有可無,不抓你,還能抓誰?”

    裴驚蟄:???

    他的自尊心因高寧這句話而嚴重受傷,更讓他受傷的是,半空傳來他家郎君一聲輕笑。

    “你既然知道他可有可無,抓了他又有何用?倒不如抓我的姘頭,也許我還會妥協呢!”

    話音方落,那冷眼旁觀的白衣人忽然笑道:“是嗎?那我試試?!?br />
    他身形一動,就已到了崔不去身邊。

    崔不去只覺肩膀一陣劇痛,人便動彈不得。

    刺客微微睜大眼,看著這只不知從何處伸出來的手。

    這是一只修長有力的手,指甲修得整齊,骨相完好,皮肉均勻,換作平日,刺客大概要將這只手剁下來,用特殊方子保存新鮮,欣賞上個三五日再丟棄。

    但現在,他卻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情,因為這只手已化為催命的閻羅,兩指若拈花提筆,舉重若輕,錚的一下,長劍微蕩,原可切金碎玉的劍鋒,便已斷為兩截!

    刺客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,但他反應極快,常年在生死邊緣徘徊的人,早已練就聞知危險的敏銳嗅覺,當下生生往后騰挪,避開了隨之而來的一掌。

    但這只是剛開始,對方一身白衣翻騰,緊追不舍,單憑一雙手,居然就與刺客手中斷劍打了個不相上下,兩人身影交錯,快得幾乎令人看不清招式,但周身真氣激蕩,許多人被刮倒在地,紛紛驚叫四散。

    原本被擠得水泄不通的庭院,幾乎瞬間就跑光了人,剩下幾個道童,也都躲在柱子后面,崔觀主似乎嚇傻了,依舊跌坐在蒲墊上一動不動。

    只一照面,刺客就知道,他絕對不是眼前這人的對手。

    這個念頭在腦海里閃過,刺客咬咬牙,下了一個決定。

    他將斷劍朝對方擲去,用上了十成功力,起碼能拖住對方幾個呼吸的工夫,為自己爭取時間。

    這點時間來不及讓自己逃跑,所以刺客選擇回身撲向鋪墊上的人。

    他去勢極快,幾乎化為一道黑影,須臾即至。

    崔觀主微微睜大眼,雙手按住地上,似乎想起身,但撐了一下,身體因恐懼過甚,沒能往旁邊躲開,而這時刺客的掌風已經到了面前!

    “你這叛徒,今日定要你不得好死!”

    不知是受掌風一激,還是被這句疾言厲色的話嚇住,崔觀主的臉色又白了幾分,還咳嗽出聲。

    眼看他就要立斃當場,刺客的身形生生一頓,整個人靜止不動,面部猙獰扭曲。

    刺客慢慢低下頭,看著自己胸口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截斷劍,那沾血閃爍的反光仿佛無形嘲諷,令他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輕輕一腳撩起,刺客的尸體就被掀到旁邊過道,但鳳霄看著地上殘留的血跡,最終還是往旁邊繞開,來到驚魂未定的崔觀主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崔不去?”

    他居高臨下,背光而立,看著對方,眼神如同審視犯人。

    道童總算反應過來,撞撞跌跌跑出來。

    崔不去咳嗽幾聲,借著道童的攙扶起身站定,整整衣袍,與對方平視。

    “在下正是崔不去,多謝這位高人相救,敢問尊姓大名?”

    鳳霄往前幾步,上了臺階,脫離頭頂日暈籠罩,俊美真容展露。

    崔不去云游四海,見過的人也許比他吃過的鹽還要多,但鳳霄依舊令他微微失神了一瞬。

    但對方目光銳利,幾乎化為實質,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,崔不去又不是死人,哪里會感覺不到。

    “敢問閣下,是否崔某說話有失禮之處?如是,還望海涵,救命大恩,崔某實在不勝感激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他為何要殺你?”

    崔不去搖頭:“我不認識他?!?br />
    鳳霄:“但他臨死前,說你是叛徒?!?br />
    崔不去道:“我的確與他素未謀面,也不知他為何要這么說,也許他認錯人了?!?br />
    鳳霄微哂:“六工城不止紫霞觀一個道觀,也不止你一個道士,怎么他不認錯別人,偏偏認錯你?”

    崔不去的臉色也淡下來:“那閣下應該去問他才是,崔某又如何知道?”

    鳳霄冷冷道:“死人是沒法問的,只能問活人了,來人!”

    他一聲既出,外頭立時涌入七八個人,將院子圍住。

    其中二人上前,一左一右就將崔不去和院中的道童都拿住。

    沒有任何掙扎反抗,不費吹灰之力。

    崔不去怒道:“你們是什么人,這樣不分緣由胡亂抓人,難道大隋就沒有王法了嗎!”

    “你說得不錯,只要我覺得誰可疑,就可以抓誰。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?”

    鳳霄上前一步,捏住崔不去的下巴,將他的臉抬起來。

    “我只說一遍,你最好記住了,我叫鳳霄,來自解劍府?!?br />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隋帝楊堅登基后,置三師三公,設三省六部,制法定律,大赦天下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他有感于中原與突厥、高句麗等國戰火漸燃,為布謀涉密,故設解劍府,與六部并立,直接聽命于皇帝一人。雖職責隱秘,少有人知,但解劍府權力極大,三位府主的地位亦等同六部尚書,情勢危急時甚至有先斬后奏之權。

    解劍府內有解劍石,乃隋帝親手所置,入府之人,無分官職高低,身份尊卑,甚至連皇子在內,亦不得佩劍入內,可見解劍府之特殊。

    此次于闐使者入貢中原,意義非凡,朝廷生怕有人從中作梗,特命解劍府精銳前來護送使者進京,鳳霄這才親自出馬,卻沒想到還是來晚一步,于闐使者在六工城外就被殺了,與他一道失蹤的,還有一個女人,以及一份禮單。

    劫殺者拿走禮單,想必也帶走了禮單上的某樣東西。

    于闐多美玉,珍寶多半也與玉有關,鳳霄身在解劍府,熟知天下奇事,對于闐的鎮國之寶,天池玉膽也有所耳聞,他猜測那一件失蹤的珍寶,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天池玉膽了。

    但這樣一來,案子就變得更加撲朔迷離。

    兇手見財起意,籌劃已久,可能真是突厥人干的,但也可能是借突厥人之手來混淆視線。

    派去于闐的人暫時還未有回音,鳳霄就將目光放在了六工城,放在了在兩個月間聲名鵲起的崔觀主身上。

    “請問,解劍府是江湖上什么門派?我無權無勢,平日里也不和江湖人往來,又是什么時候得罪的你們?”

    崔不去被帶回秋山別院,對方沒有對他嚴刑拷打,也沒有鎖住他——當然也沒必要鎖,崔不去是完完全全不會武功的一個普通人。

    他與鳳霄二人,面對面坐著,身前還擺著一壺熱氣騰騰的茶,這老友敘舊般的氛圍,跟剛才的劍拔弩張截然不同,崔不去甚至有點恍惚,仿佛剛才的刺殺被救,質問抓人,都是一場夢境而已。

    鳳霄懶懶道:“身為方丈洲琉璃宮的弟子,你會不知道解劍府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從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玲瓏,兩個指節大小的玉牌,拋到崔不去面前。

    “這是從你枕頭下面搜到的,我想崔觀主應該不會再裝傻了吧?”

    方丈洲琉璃宮,這是一個孤立海外,遺世獨立的門派,此中弟子不參與江湖恩怨,多以敘事記載武林傳聞出名,據說也收留了不少無法在中原立足,流亡海外之士。最重要的是,琉璃宮弟子熟知天下大事,崔不去既然是琉璃宮的人,解劍府的存在再隱秘,他也不可能沒有聽過。

    崔不去嘆道:“實不相瞞,我的確聽過解劍府,但我一介布衣,向來不跟官府打交道,裝裝糊涂就能少點麻煩。而且,你誤會了,我不是琉璃宮弟子,我有位長輩,乃是琉璃宮客卿,師從春秋縱橫家,對我曾有數年的教導之恩。為了方便我前去探望,那位長輩才送了我這枚玉牌?!?br />
    鳳霄挑眉:“這么說,你是縱橫家弟子?你一個道士,去學些口舌爭辯之才,不覺得對不起你們祖師爺?”

    崔不去表情坦然:“那有什么法子?道士也要吃飯的,我若口舌不靈便一些,紫霞觀哪有今日?”

    鳳霄:“秦妙語是你什么人?”

    崔不去莫名其妙:“那是誰?”

    鳳霄:“于闐使者被劫殺,他的愛妾秦氏妙語失蹤,秦氏出嫁前是六工城人士,最愛到玉佛寺和紫霞觀進香,你在兩個月前突然來到紫霞觀,一手將它扶持起來,以你的能耐,去任何一個大道觀都沒有問題,為什么偏偏選了紫霞觀?”

    他咄咄逼人,身體隨著話語往前傾,驀地貼近崔不去,氣息撲面而來,令崔不去微微皺眉,想要后退,卻被人一把按住肩膀。

    “梅花冷香?!北羌鉁惤鼘Ψ讲鳖i,鳳霄低聲道,“這香氣跟尉遲金烏馬車里的一樣,你跟他小妾是什么關系,還是說,你男扮女裝,劫殺了他?”

    崔不去氣笑了:“我這個樣子,就算扮成女人,怕也無人相信吧?還不如閣下穿女裝來得明艷動人!至于你說的梅花香,今日的香客信眾眾多,我也不知與多少人面對面說過話,沾上點香氣又有何奇怪的?”

    鳳霄盯住他。

    雖然對方竭力撇清關系,故作無辜,鳳霄暫時找不到任何證據,但崔不去反應太過鎮定,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了。

    崔不去在來到紫霞觀之前,做什么,來自哪里,為什么又會與方丈洲琉璃宮扯上關系,全都一團模糊,令人捉摸不透。

    “看來崔觀主是執意不肯坦白了?”

    鳳霄推開他,任憑對方猝不及防,往后一歪。

    他自己則起身拍手撣衣,像是生怕崔不去身上的塵埃臟了自己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,我為什么帶你來這間屋子嗎?”

    但他的志在必得,卻被一只手,全盤打亂了。

    刺客微微睜大眼,看著這只不知從何處伸出來的手。

    這是一只修長有力的手,指甲修得整齊,骨相完好,皮肉均勻,換作平日,刺客大概要將這只手剁下來,用特殊方子保存新鮮,欣賞上個三五日再丟棄。

    但現在,他卻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情,因為這只手已化為催命的閻羅,兩指若拈花提筆,舉重若輕,錚的一下,長劍微蕩,原可切金碎玉的劍鋒,便已斷為兩截!

    刺客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,但他反應極快,常年在生死邊緣徘徊的人,早已練就聞知危險的敏銳嗅覺,當下生生往后騰挪,避開了隨之而來的一掌。

    但這只是剛開始,對方一身白衣翻騰,緊追不舍,單憑一雙手,居然就與刺客手中斷劍打了個不相上下,兩人身影交錯,快得幾乎令人看不清招式,但周身真氣激蕩,許多人被刮倒在地,紛紛驚叫四散。

    原本被擠得水泄不通的庭院,幾乎瞬間就跑光了人,剩下幾個道童,也都躲在柱子后面,崔觀主似乎嚇傻了,依舊跌坐在蒲墊上一動不動。

    只一照面,刺客就知道,他絕對不是眼前這人的對手。

    這個念頭在腦海里閃過,刺客咬咬牙,下了一個決定。

    他將斷劍朝對方擲去,用上了十成功力,起碼能拖住對方幾個呼吸的工夫,為自己爭取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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