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趣閣 > 玄幻奇幻 > 無雙 > 88.第 88 章
    四處招搖的夾竹桃精。  黑暗過后, 還是黑暗,寂靜的盡頭, 永遠是寂靜。

    崔不去只能用自己四根手指十二個指節來掐算時辰,盡可能舒展身體,默念背誦典籍, 從儒家背到道家,又從法家背到佛家, 排除雜念,心無旁騖。

    他的目力漸漸下降,聽覺卻異常敏銳起來, 此時哪怕是蛇蟲鼠蟻的動靜, 甚至滴水聲, 都能令他如獲至寶,但是并沒有, 不知鳳霄用了什么法子,這間屋子仿佛完全被世間遺忘, 若不是沒斷過水, 崔不去幾乎要懷疑他們真把自己給忘了。

    這樣不分晝夜的無聲折磨,尋常人尚且撐不住,別說十天半個月,三五天都能發瘋,更不必說崔不去這樣的身體, 每年換季都能病上一場, 到了第三日時, 他明顯感覺自己心頭一股煩悶惡氣呼之欲出,腹中因饑餓而發疼,手腳開始發軟無力,腦袋也逐漸混沌,身體微微發冷,相反額頭卻熱起來,他知道這又是即將一場大病的前兆,索性破罐子破摔,也不默誦典籍了,任憑意識逐漸模糊。

    就在此時,他聞到了一股香氣。

    若有似無,仿佛去年他在京城洇荷園里聞見的香氣,淡淡的,甜甜的,風動荷香,又帶著蓮子的味道。

    再過一陣,京城就會開始熱起來,達官顯貴家里招待客人,最喜歡將煮好的蓮子銀耳羹置于甕中沉入井里放上半天,等客人來了再拿出來,先喝一杯熱好的荷飲,暖胃清火,再上一碗蓮子羹,保管香溢兩頰,從喉嚨一直舒心到了肚子,將暑氣一清而空。

    這樣的待客之道,他已經體驗過很多回了。

    崔不去驀地睜眼。

    入目的黑暗令他立刻回到現實。

    香氣猶在,不是幻覺。

    他在黑暗中微微挑眉,隨即無聲冷笑。

    奈何香。

    這種毒|藥雖然霸道可怕,同樣難尋且貴重,難為鳳霄居然會用來對付自己,真是奢侈浪費。

    身處這間屋子,出又出不去,更不可能隔絕呼吸,只能將如此誘人上癮的香氣一點點吸入。

    若是身懷絕頂武功的人在此,也許可以運用內力抵御一段時間,但對崔不去而言,奈何香只會加速摧折他的身體,令他求生不能,求死不得。

    對方也許沒有取他性命的意思,只是想用奈何香來逼他口吐真言,用在崔不去身上,可謂是殺雞用牛刀,暴殄天物了。

    但解劍府的人,無論如何也不會料到,這種香,他在多年前就已經聞過,而且曾經整整熬了十天,最后雖然幾乎去掉半條命,卻依舊能維持基本的清醒,沒有被人牽著鼻子走,連他的老師范耘都驚嘆不已,說若不是他的身體不適合練武,以他的心志之堅,只怕世上沒有任何一種武學是攻克不了的。

    然而慧極必遭天妒,范耘也知道,崔不去即使不會武功,也足以凌駕世間絕大多數人之上。

    有的人,注定生來不凡。

    所有痛苦,于他而言,不過是磨礪。

    吹盡狂沙始到金。

    崔不去重新緩緩合眼。

    琳瑯閣拍賣在即,他就不信,鳳霄能等得了十日之后才來找他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到底如何?”鳳霄看著裴驚蟄欲言又止的模樣微微蹙眉,有些不耐煩了。

    琳瑯閣拍賣早在四天前開始,為期六天,明日便是最后一日,前面幾日拍賣的以藥材絹帛居多,最后一日才是眾所矚目的珍奇異寶。

    雖說這幾日也很熱鬧,成交量更不少,許多人都滿載而歸,但許多人都將目光放在最后一日的拍賣上,即便買不起,能開開眼界,也不枉千里迢迢來這一趟。

    但鳳霄卻很不滿意。

    因為這幾日的進展一直不算順利,溫涼等人還在縣衙羈押著,琳瑯閣那邊雖然不敢如何,但每日也沒少找人上門來求情,鳳霄統統不見,他將崔不去丟給裴驚蟄去料理,自己則親自去拍賣上盯著,然而秦氏一直沒有露面,仿佛早已隱沒在茫茫人海之中,天池玉膽更是不知所蹤。

    鳳霄知道玉膽就算現世,必然也是在最后一天的拍賣上,但他思來想去,總覺自己漏算了什么,心下難免有些煩躁。

    自打掌管解劍府以來,一路順風順水,就算有所阻難也不在話下,他已經很久沒有遇上這種捉摸不定,又難以形容的縹緲之感了,仿佛冥冥之中有只看不見的手在下棋,而他自己原本站在棋盤邊,卻不知不覺被扯進這團迷霧之中,眼看就要成為棋子之一……

    鳳霄心頭一震,似突然捕捉到什么,又轉瞬即逝。

    裴驚蟄道:“上回您讓我給那人連用五日奈何香,我怕那人身體受不住,沒敢多用,方才進去察看時,他早已神志不清,屬下用井水將他潑醒,趁機審問一番,他還是堅稱自己與秦氏并無關系,所以屬下認為,這崔某,應該的確是無辜的?!?br />
    如果此人不是無辜的,那就是鐵骨銅心,已經到了連奈何香都奈何不了的地步。

    但是可能嗎?

    別說那樣的病癆鬼,就是武功高手,裴驚蟄也從未見過能在奈何香的威力下熬過幾天還不求饒的。

    鳳霄道:“人呢?”

    裴驚蟄:“在東廂房躺著呢?!?br />
    鳳霄眉頭一皺:“放出來了?”

    裴驚蟄苦笑:“我的郎君,您當人人和您一樣,可以在奈何香下熬過數日而不毀心志么?他如今高熱不退,別說開口,連這次能不能挺過去,都不知道?!?br />
    鳳霄微哼:“此人還有用處,挺不過去也得用藥吊著一口氣?!?br />
    裴驚蟄一聽這意思,難不成還要對人用什么酷刑,忙道:“大夫說了,他如今內耗外虛,經不起任何折騰了!”

    鳳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
    他跟著裴驚蟄來到東廂房,果然看見崔不去正沉沉睡著,比起前幾日,兩頰明顯消瘦,顏色也變得更加蒼白,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,青色經絡隱隱浮現,越發顯得奄奄一息,病體支離。

    鳳霄站在床榻邊上,盯著對方的睡容看了半天,病人似乎在睡夢中也感應到這股灼人的視線,眉頭微微蹙起,睡得并不安穩。

    裴驚蟄低聲道:“郎君,可要將他身上的香毒解了?不然怕是好不了?!?br />
    鳳霄搖搖頭,摸著下巴凝視崔不去,見對方在夢魘中掙扎沉浮,仿佛頗覺有趣。

    過了片刻,他忽然冒出一句:“你說,他會不會是左月局的人?”

    若春香坊的熟客在此,看見向來潑辣性急的薛娘子對個不懂規矩的人如此客氣,只怕是要嚇掉下巴,但對薛娘子而言,哪怕是她閱人無數,長孫菩提的英俊,也已足夠她消了起床氣,換上一副笑臉相迎。

    長孫菩提微微皺眉:“但我只是路過六工城,晚上就要走了,不能讓我見她一面嗎?”

    他拿出一個錦袋,遞給薛娘子。

    薛娘子接過打開,登時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袋子里頭全是圓滾滾沉甸甸的南海金珠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
    長孫菩提英俊的臉加上這一袋金珠,別說要蕓蕓小娘子作陪了,就算是要薛娘子親身上陣,她都不會有二話。

    “郎君快里邊請,我這就去叫蕓蕓!”

    長孫菩提微微點頭,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前屋掃過,一道輕盈的身影一閃而過,很快又消失在視線之中。

    如果想要掩人耳目,當然是夜晚過來最好,那時候春香坊人來人往,衣香鬢影,最容易遮掩行蹤。

    但夜晚同時也是對方最容易蟄伏潛藏的時候,喬仙與長孫商量之后,都認為白天過來,反其道而行,最容易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,說不定還能引蛇出洞。

    春香坊樓閣重重,曲廊回繞,暗香隱隱,果真有深閨藏嬌的感覺,長孫走在薛娘子后面,想到的卻是這樣的地形極易藏人,便是武功高手過來找人,只要對方屏息靜默,借著周圍花鳥魚蟲的動靜遮掩,還真未必能找到。

    “這里便是蕓蕓的住處,你自個兒上去吧,她可能還未起床?!毖δ镒有Φ?。

    這位蕓蕓小娘子雖然既賣藝也賣身,但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,只不過長孫實在闊綽,出手就是一袋金珠,莫說一個蕓蕓了,就是十個蕓蕓都已足夠。

    薛娘子說罷,轉身就走了,長孫敲了兩下,門很快被打開,一名少女看見他站在門口。

    長孫菩提道:“我來找蕓蕓?!?br />
    少女微怒:“你這人好不懂規矩,娘子白日里不待客的,快快離開,否則我就叫人了?!?br />
    長孫:“是薛娘子帶我過來的?!?br />
    少女愣了一下,怒色隨即化為悲哀,但一閃即逝,她平靜道:“那郎君請進吧,勞煩您在前廳稍坐,蕓蕓娘子還未起身,我這就去叫醒她?!?/div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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